第十章

这个年轻人抿紧唇，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，侧身一步背对着他的师傅，对韩钺道：“山炮哥，我师傅常跟我说，自他懂事就在黑色风暴号上生活，这里就是他的家，兄弟们就是他的亲人。我相信他绝对不会背叛黑色风暴号，发生这样的事情，其中一定有原因，肯定是被什么人蛊惑了！”　　　　顾林趁机补充：“我猜那几个人都是黑色风暴号的元老，既然他们与老船长出生入死多年，为什么不多给他们一个机会呢？”　　　　赵蒙也走了过来：“山炮哥……”　　　　鲨鱼示意兄弟们将武器收起来，犀利的眼神扫视全场，个别蠢蠢欲动的船员立刻安静了。　　　　韩钺沉默了好一会儿，顾林几人焦急地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。　　　　“杀你，是我的主意。”一直没说话的王志刚站了出来，瞥了眼被捆住的几个人，“我们几个跟着黑色风暴号出生入死的时候，你还在娘胎里喝奶。兄弟们打下的这一片天，没理由落入里这么一个小娃娃手里。船长让你当，我第一个不服。”　　　　鲨鱼闻言想冲上去给他两拳，刚往前踏了一步被韩钺阻止了，“你接着说。”他对王志刚道。　　　　“他们几个只是在执勤的时候帮了我一点忙，那天晚上动手的另有其人。”王志刚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淡然，如果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，韩钺会佩服他敢作敢当的勇气。　　　　“你怎么就认为船长遇害了？”韩钺问。　　　　王志刚：“有区别吗？就算他活着，船长的位置还是你的。”　　　　赵蒙忍不住道：“你的意思是山炮哥当上船长不是凭自己的本事？”　　　　“哼！”王志刚冷笑，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。　　　　“你懂个屁！”赵蒙急了，撸着袖子就要上，鲨鱼没说什么，但动作一点都不慢，他的拳头比赵蒙还快一步砸到王志刚。　　　　“住手。”韩钺快步上前将两人拉起来，对王志刚道，“我从没想过要取缔义父，如果兄弟们以后愿意跟着我干，那我当仁不让。你如果不服气，大可以跟我来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，背地里放暗箭算什么男人？”　　　　“还拉一个新人帮你背黑锅，孬种！”鲨鱼无不鄙视地说。　　　　王志刚笑了笑，没为自己辩驳。或许在他看来，胜者为王，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。　　　　“小钺。”被捆绑的人里面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船员缓缓开口，“事情是我们做的，我们就得认。按照规矩，该枪毙后扔海里，动手吧。”　　　　顾林看得出这些人对他说的话没有异议，在生死关头他们仍然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，没有人为了能活下去求情和辩驳，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军人一样，到死都铁骨铮铮。　　　　“韩钺。”顾林抬头看着微微蹙眉的人。　　　　又过了大概两分钟，韩钺终于动了——他走上前将那些人一个个搀扶起来，再将他们的绳索解开：“放下右舷的小船，你们走吧。”　　　　“小钺！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踏了一步，关切地看着他。之前代表大家表态的那个船员道，“反叛是第一大罪，放了我们你怎么跟兄弟们交代？”　　　　“这是我的事情，叔，以后好好照顾自己。”韩钺拍拍那个人的肩膀，“鲨鱼，送几位叔叔离开！”　　　　“得令！”　　　　鲨鱼抽出腰间的刀，他几个衷心的手下立刻围上来形成一个圈将那几个船员围在里面，缓缓护送他们离开。　　　　王志刚也是被护送的其中一员，他看着韩钺欲言又止，不知道被谁拽了一下后最终选择沉默。　　　　看着他们逐渐走出视线，顾林松了口气。虽然这些人让自己背了黑锅，但比起将他们残忍的杀死，她更希望放他们一条生路。　　　　这是她的想法，对于整日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海盗们，可能永远无法原谅背叛他们的人。　　　　顾林紧张地四处张望，见大部分船员对此都睁只眼闭只眼，却也还有少部分人一脸愤恨。试想一下，原本是个安静的夜晚，忽然有外敌来袭，要好的兄弟在战斗中受了伤，这对整天在刀口上舔血的海盗来说是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。　　　　韩钺若强硬地处置了几个叛乱的船员，道理上是说得通的，但这对于那些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船员来说又过于残酷。可放了他们，又对另一些船员没有交代。　　　　只是想一想就能知道韩钺的处境有多尴尬，现在他私自放了那几个人，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给兄弟们一个交代？　　　　十分钟之后，小船离开了。　　　　几百双眼睛全盯着中央的韩钺，顾林有些担心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　　　　“鲨鱼。”韩钺边把衣服脱下边问，“私自将囚犯放走该怎么处置？”　　　　看他的动作鲨鱼立刻就明白了韩钺是想自己一人把这件事担下来：“山炮哥！”　　　　“要是我没记错，是处以鞭刑并挂桅杆上至少三天吧。”韩钺已经脱掉了上衣，去主桅杆上取来了鞭子递给鲨鱼，“一人一百鞭，行刑。”　　　　“山炮哥！”鲨鱼不肯接过鞭子，“没有必要这样。”　　　　“就是，我们都相信你！”赵蒙已经无法维持淡定，眼眶都红了。　　　　韩钺没有多余的话，自己走到桅杆那里，见他们谁也不动就对顾林道：“过来。”　　　　顾林捡了条粗麻绳走过去，与韩钺对视一眼，默不作声地开始绑。　　　　“谁让你动手了？！”赵蒙跑过来一把拽下绳子，狠狠将顾林推开。　　　　顾林也没跟他对着干，就站在一边看着韩钺。　　　　“赵蒙！你还把我当成是你大哥吗？”韩钺冷下脸怒道。　　　　“就是把你当我大哥才不能让你受苦！”赵蒙声音带了哭腔。　　　　韩钺一脚将他踹开：“你要真的当我是大哥就不要让我对不起兄弟们！”　　　　这时鲨鱼走过来将赵蒙扶起来，默默结果顾林手里的绳子将韩钺捆了个结实。看他的表情，顾林猜到鲨鱼已经明白韩钺这么做的用意。　　　　韩钺放走了那几个反叛的船员，又要给船员们一个交代，就只能自己承受处罚。这么做看上去很残忍，其实是一出完美的苦肉计。　　　　虽然清楚这顿鞭子下去韩钺能收买人心，可当真的听见鞭子抽打的声音，看见他皮开肉绽的样子，顾林的心里还是一阵不忍。赵蒙更是心疼得坐在地上直抹眼泪。　　　　整个行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，最后一鞭抽下去，韩钺已经脸色苍白地晕了过去。鲨鱼拦住想要将他解开的赵蒙，转身对船员们说：“山炮因为私自放走囚犯，处以鞭刑并暴晒两天两夜，期间不允许黑色风暴号的任何人接近他，否则一律当做同党抓起来！”　　　　“沙武！”　　　　赵蒙气得从地上跳起来，挥舞着拳头就冲过去。鲨鱼长臂一伸，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走了。路过顾林的身后，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。　　　　顾林听得一脸懵逼，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揣摩为什么跟她道谢。因为韩钺满身是血，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了于心不忍。她左右看了看，想趁人慢慢散了的时候过去看看他是否还能坚持一会儿，但没走两步就被鲨鱼大声吼住：“喂，你干什么呢？没听见我说不允许黑色风暴号的任何人他吗？！”　　　　顾林连忙缩回迈出去的腿，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个路人。　　　　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她决定先去搜罗些止血消炎的药，等天黑之后再悄悄来给韩钺治疗。不是心疼他，而是她想要留下来，就不能让韩钺死了。　　　　据顾林所知，黑色风暴号上没有专门的医生，平时所需的药物由韩钺管理。前几次使用的效果还不错的伤药就放在他船舱的柜子里，但以顾林现在的身份，恐怕很难接近那里。　　　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顾林小心翼翼地朝韩钺的船舱走去。　　　　路上遇到不少忙碌的船员，一开始她还绞尽脑汁地编个理由以防被盘问。但穿过几个走道之后她疑惑了，怎么以前她多走两步身后都会跟着一个人，现在她都快到了韩钺船舱门口了，竟然没遇到一丁点儿阻拦！　　　　心里虽然有疑惑，但顾林的动作一点都不慢。很快来到目的地，更奇怪的是这里连个守卫都没。她左右看了看，确定没人之后拧动门把手，一闪身进了船舱。　　　　偷伤药的过程十分顺利，顾林寻思着还要去偷些饮用水和食物，最好能偷到一把刀，方便割开捆着韩钺的绳子。　　　　这些东西在厨房都能找到，正好是饭点。顾林跟着去吃饭的船员，顺着墙角溜进厨房，趁大家忙着分食物，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向后厨。　　　　“真是要命！”顾林边爬边在心里骂，“要不是看中黑色风暴号这把庇护伞，她才不要管韩钺那嘴欠男的死活！”　　　　因为吐槽得太投入，她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，“哐当”的声音在乱哄哄的餐厅里也十分明显。　　　　“完蛋了……”顾林做好了被揪起来的准备，决定如果他们逼问就告诉他们说是自己饿了要找东西吃，绝对不能承认是为了韩钺。